天草四郎死于自杀,但尸身却格外地干净。被发现时,他抱着染血的剑,静静地靠坐在墙边,双目闭合,神情平和得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是不是……已经死了?”

“就算没死又、又能如何!割下这小子的头,拿去换赏金就行了!”

发现他的人莫名地畏缩了一下,就壮起胆子冲上前去,想要用剑割下天草四郎的头颅。

然而,在剑举起来之前,极其清脆的咔嗒声响闪过。

咔——

咔嗒。

还未高举起的胳膊,伴随着脆响悄然断裂,可在血喷涌而出之前,飞溅的血花瞬间凝成赤色的冰晶。

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从那只断裂的手掌中扯下了还未染血的剑,然后,随手几划。

冲到城主府的书房的那几名幕府军的胸前顿时飙出骇人的血柱,立时倒下,一命呜呼。

这个凄惨的死法,跟他们一路闯入城中,惨遭杀害的无辜平民的死法一模一样。

“……”

“……”

才平复没有多久的怒火,在此时又无可避免地重燃起来。

就像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愚昧的人们为什么宁可死也不愿放弃信仰那样,看着眼前冰凉的尸体,埃迪现在也很是不是滋味。

他理应愤怒。

他理应在愤然离去后,将不识趣也注定会死去的那群人彻底抛在脑后,过几天就想不起来了。

可事实却是,埃迪并没有离开。

还是停在那个足以俯视众生的高处,他看似在对发生在脚下的杀戮冷眼旁观,也对天草四郎将剑尖对着自己前,仿若知晓他在一般朝着这边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然而,他都看见了。

也都深深地烙印在心间,纵使不解,也会在愤怒与不甘、无奈的影响下,留下的痕迹无比鲜明。

在当时立誓要同生共死的神的信徒们全都死去后,埃迪的旁观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还是果然没有打破他的底线,不会拯救敌人,亦不会心慈手软。

那么,在“敌人”死后——

埃迪就用夺来的那把剑,杀掉了所有入侵的幕府军。

接下来的好几天时间,他都留在了已然没有生气的原城。

每一个喜爱过他,关照过他,拒绝过他,畏惧过他的无志之人,都被他亲手埋葬进了泥土之下。一座座没有立碑的无名冢林立于被鲜血染红的城土,更生出荒凉与哀戚。

天草四郎是最后一个被埋葬的。

说是凑巧也好,说是埃迪刻意把他留到最后也罢,总之,他把宛若睡着一般的少年用泥土湮没,又在无名的墓前停顿了颇久,最终还是放弃了扯掉那条颜色他其实不喜欢的发带,丢回去与它原本的主人相伴。

“下一次,做个正确的选择吧。”

“下次……哼。”

“好吧,我忘了。你的人生,已经没有下一次了啊。”

*****

时间大抵是一年前,那时的某两个人之间,发生过这样的一番对话。

“哎?为什么有时候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断掉?这个,因为我发现,埃利克好像不是很喜欢我提这些内容呀。”

“听起来是很烦,但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也照样在念叨吧。”

“每日祈祷毕竟是必修课,要向神表达感激,感谢他无时无刻给予我们指引……”

“哧,要是哪天你倒霉地死掉了,临死前难道也要感谢一下神给你安排的这个命运?”

“这个嘛,哈哈。”

会让气氛凝固的话题不能再继续,所以被接连哽了好几次的少年干笑了两声,果断转移。

“其实,我刚才小声说的话,是感谢神明,让我能够遇到了埃利克。”

“打住打住打住——都说了多少次,不要把我和你那个神扯上关系,就算放在同一句话里也不行!”

“唉,埃利克就这么讨厌……”

“当然了,讨厌到可以迁怒到你身上的那种程度。小心了,万一有一天,你小子真的倒霉到会丢掉性命,我肯定会对你见死不救的哦。”

“哎哎呀,那我可真得小心一点啦。”

天草这么说,面上却是在轻快地笑。

“可是,就算你要对我见死不救,以后的某一天,我还会被你抛下……”

从小就根植于心的信仰,是构建起天草四郎的愿望,包含他的一切,等同于生命的最重要的存在。

可是,能够遇到“神的敌人”,他还是感到欢喜。

虽然这个想法稍稍有些对不起神明大人,实在是不尊不敬……

但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话。

——应该,可以悄悄地保留下去吧?

……

死前,他的视野里明明没有望见那个小小的影子,但却莫名地认定,埃利克就在那里。

这样就足够了。

想着,果然还是来向我告别了啊。

事先曾想象过此刻的情景,想象自己会怀着平静的心,祝福埃利克今后的旅程能够顺利,还能找到可以精心照顾他的人……

但是。

“可是,想象再完美,也跟现实不一样。”

“我真的……不想你离开。”

不想。

也不想离你而去。

*****

天草四郎时贞,不是圣人,也不是伟人,他只是一个信仰着神明,并且衷心希望大家都可以得到幸福的人。

为理想奋斗,死于实现理想的路上,直到最后,都坚守了他的信仰。

然而,他自己的幸福。

却在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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