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声谷来之前便已从弟子口中问出事发经过,他虽也恼怒冯默之口无遮拦但这却不是众弟子斗殴的理由。“我且问你们,我武当门规第一戒谁还记得?”

“习武之人,有武有德;济世扶危,除贪戒淫;心存仁恕,为国为民。”众弟子齐声道。

“你们做到了吗?”莫声谷再问。

众弟子俱不敢回话。

“今日之事每人杖责五板,罚抄门规十遍。”莫声谷也不与他们多言直接做出处罚,又走到受伤最重的冯默之面前吩咐道,“你跟我来。”莫声谷将冯默之带去了太子坡,不等冯默之说话便直接将人踹下了瀑布。“拔剑,在瀑布下练武当剑法十三势。”

冯默之闻之一愣,这原是宋青书的功课但师叔有令也只得听命拔剑开始练习。武当太子坡的瀑布乃是一条旱瀑布,每年雨季时方能形成瀑布,其余时间俱无此景象。此时雨季已近末,瀑布的水势并不算很大。然而即便如此,冯默之也只练了半个时辰之后便手足酸软,若是再练下去只怕会被瀑布冲走性命不保。见冯默之气喘吁吁地爬上岸来,莫声谷也不曾像对宋青书一般将他再踢下瀑布强逼他练完两个时辰,只低声问道:“如何?”

冯默之全身湿透,如一条离了水的鱼儿一般张大口拼命喘息,他心里已隐隐明白了些莫声谷的用意,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莫声谷也不曾期待冯默之的回答,只道:“青书每日要练两个时辰,你若与他易地而处,这十余年的汗水俱成泡影又当如何?冯默之,你入我武当门下所为何来?难道便是为了能让你好勇斗狠、恃强凌弱、出口伤人,而别人却奈何不了你?”冯默之半句也回答不上来,莫声谷也不需要冯默之的回答,说完这些便扬长而去。

两人话题的中心宋青书此时正满心抽搐地翻着账本,每日供应三万余人吃喝,花出去的银两绝不是一个小数。还有几个月便要入冬,介时除了要供应他们吃喝至少还要置办冬衣棉被等物,千头万绪千言万语归于一个字——钱!而武当的账面上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两。宋青书曲起手指敲着桌面向陆岷道:“如今方是七月,若是再等两个月秋粮收上来之后……”

宋青书话未说完陆岷便打断他直接道:“那也不够!更何况如今的存粮也撑不到两个月之后。”想到这几个月的焦头烂额,陆岷更是郁闷又絮絮叨叨地提起了他曾与宋远桥说过不下百遍的那个话题。“我武当名下佃户交粮一直都是十抽其一,鄂中别的地主家谁人不是至少五抽其二,还有抽更多的呢……”

宋青书有些无奈地举起手阻止陆岷接下的话,轻声道:“农户耕作不易,若是抽税过重他们又何以为继?此事不必再提,开源节流也不是这个法子。”

陆岷听得宋青书说起“开源节流”四个字眉心便是一跳,他跟了宋远桥多年宋远桥可从不曾有这想法。“少林百年底蕴,一向是借贷银两予商户做买卖,宋少侠何不效法?”

“这些年义军四起又灾害不断,商户们怕是亏损的多盈利的少。”宋青书皱眉道。

陆岷嘿嘿一笑,低声道:“正是盼着他们亏损,宋少侠忘了他们手中的铺面?收回来便不是自行经营转手买卖也是一注大财。”

“此举与谋财害命何异?不妥!”宋青书断然否决。

陆岷似是厌烦了宋青书的假仁假义,抢白道:“少林正是靠着这种手段建下的百年基业,连朝廷也动他不得!每逢荒年,少林年年赠衣施药,谁人不夸少林仁义?”

“如此沽名钓誉的‘仁义’我武当不要也罢。”宋青书抬眼望住陆岷一字一句地道,“陆管事若是心慕少林,我请爹爹写封书信荐先生上少林也是轻而易举,定不阻先生青云之路!”

谁知陆岷闻言竟忽然跪趴在地上,给宋青书“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宋青书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去扶陆岷。“陆先生这是何意?”

陆岷不愿起身,只道:“我陆家当年便是借贷了少林的银两,以致被夺了铺面家破人亡。原本买卖之事愿打愿挨,怨不得少林。只是我陆家的买卖在开封也略有薄名,小人的母亲笃信佛门年年往少林供奉进香,四时献礼绝不敢怠慢。那少林借贷给陆家的银两何尝不是原就有陆家供奉的一份?若不是赶上水患失了两批货物,也不会一时周转不来。谁知那少林僧人竟是翻脸不认人,立逼着我家还账,将小人的母亲气地吐血而亡,母亲临终前亲手砸了观音像,令道:陆家世世代代终不信佛!”最后这一句当真是字字血泪凄厉异常,只听得宋青书悚然而惊。“我陆家出身商户,心知吕不韦所言方是至理,劳作立身,其利十倍;珠玉无价,其利百倍;谋国之利,万世不竭。宋大侠熟读诗书以经商为贱役小人不敢提,宋少侠既想到开源节流,小人敢说一句:行商,才是解决此事的唯一办法!”

“劳作立身,其利十倍;珠玉无价,其利百倍……”宋青书闭上眼低声重复了一遍陆岷的话,忽然道,“陆先生,便是将来我武当势压少林,也未必会依你之言与少林相争平你破家之恨。”

“小人只盼武当青云直上,少林将来再行坑蒙拐骗之术也当有所顾忌。”陆岷坦然道,“宋少侠若是愿意行商,小人必竭力相助;若是不愿,小人奉劝宋少侠一句,趁还未断粮之前尽快将那些灾民遣走,别为了‘仁义’二字毁了武当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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