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庐出来去到鹰二躲藏的破庙时,易之虞再次经过这个地方,想起了白日的事,他嗤笑一声。诸生信鬼神者,无非心怀鬼胎。他自坦荡,有何惧怕。

鹰二浅眠中,忽而感觉一阵凉意,迅速摸l到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登时坐了起来。但来人比他更快,吹发可断的锋刃仅仅离他的血管不到一指的距离,全身的j-i皮疙瘩也吓得竖了起来。

“阁下是哪位好汉?”

易之虞露出正面来。

“要拿你命的人。”

!惊惧之时,鹰二被直接打晕,易之虞拦腰截住,将其带走,悄无声息。而鹰二在昏迷之前甚至想不起来这是哪个仇家。

一盆凉水将其泼醒,鹰二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漆黑冰冷的洞窟当中,扑鼻是带有腥味的臭气,他干呕了两声,四肢无力,坐着往后挪了两步,手上却不知摸l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惹得满手黏糊糊沾满腥气。

抬头,是一只火把。

“你究竟是谁?”鹰二确实不记得了。他的仇家众多,要他死的人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个当真没印象。他敢肯定,这样一个如阎罗似邪气的人物,若是曾经见过,定不会忘记。

可眉目间,又有几分熟悉。

“记不得了?前几日,你还拿走了我家中的三百两银子呢。”

易之虞把火把举高,照亮了些。

“啊!是你……不对……你是……”鹰二回忆起来,“你是那人的什么人?”他把易之虞误认为两个人了。

易之虞却不答。

鹰二的身后有窸窸窣窣的摩擦的响动声,磨得人耳根发麻。这洞窟究竟是什么地方,怎如此y-in冷潮ls-hi令人毛骨悚然?

鹰二心里惶恐,却依旧嘴硬。

“呵呵,你是那死鬼的哥哥吧。”鹰二断定,那人被咬怕是没什么活头了。

“你不若看看身后。”易之虞终于开口,火把往前探照。

“看什么……啊!”赢二转头,火光之下是一个大坑,满是纠缠在一起的蛇。这是个蛇窟!

“你想做什么?”

“你那么爱玩蛇,不如试试被蛇咬的滋味如何?”

“不,你不能这样!”鹰二头皮都炸开,这些平常被他用来残害别人以取得愉悦的东西,竟让他第一次这么害怕。“求求你,饶、饶了我吧!”

“这世上有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该来的报应从来不会缺席。

易之虞露出一个甚少出现的笑容。不是荆照秋见过的有温度的笑,而是就像这s-hi冷的洞窟和蛇信一半带着危险气息的笑。

他就带着这种笑,把鹰二推向了蛇窟。鹰二的尖叫声淹没在万蛇的纠缠当中。

他前半辈子做过的心狠手辣之事,从没有少过。否则皇帝也不会信任于他,给易家这么多荣宠。

该来的报应从来不会缺席。易之虞默念着这句话,举着火把久久伫立。

是否他做过的事,也终将报应?他从前不信鬼神,亦不信来生之事,如今也对鬼神嗤之以鼻。该来的迟早会来,他之前没有牵挂,与生l母关系不佳,没有可以过命的挚友,没有相濡以沫的妻子,唯孑然一r_ou_l身而已。

但……如今,他心有牵挂,重逾千金。

不敢不瞻前顾后。

算你命大,换做从前,你必死无疑。

第二日。有老猎人从山洞捡回来一个已经昏迷的人。该人倒霉,竟然掉进山洞的万蛇交l配的蛇坑当中,幸而命大,都是无毒的蛇而已。

只是人却好像吓出毛病来,成了彻彻底底的疯子。从此杯弓蛇影,看见任何长条形的东西,都会惊叫。想那日在蛇洞一日,定然已成了他一生的噩梦。

从此街头小巷,总能看到一个疯子口中疯言疯语。什么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之类的。

一日,荆照秋与易之虞在酒楼上吃饭时,听到邻桌在谈论这件事。荆照秋全身恶寒,夹在半空中的r_ou_也没了兴趣吃,筷子的方向一转,放到了易之虞碗里。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他对蛇怕是真有心理y-in影了,光是听听就倒了胃口。

“怎么不想吃了?刚才不是说想来出这里的炸j-i,才吃了个两口而已。不吃这个,那喝口汤吧。鱼汤熬得挺好的,你若觉得好,咱们回家也去做。”易之虞知道荆照秋是听到隔壁的事反胃,有意岔开话题。

鹰二的事易之虞并没有告诉荆照秋。这种腌臜之事上不得台面,没必要搬上来污了眼睛。

鹰二此人终日以毒蛇虐杀被人为乐,最终却害在蛇身上,全是报应在身。那蛇窟的蛇分明没有毒蛇,全不过山中水蛇罢了。只他害人过多,哪料到会有这种事。

荆照秋有点怀疑易之虞的厨艺:“你做得出来?”

“可以试试。”易之虞点点头。

荆照秋笑笑,显得很高兴。易之虞的手上虽然长着些茧子,但一看便知是拿剑握弓磨出来的,一见便知从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拿笔杆子写出的字也比他的好看不知多少倍,笔锋苍劲有力如沙划痕。

吃饭更是见出家世。执箸食饭,一样样都是规矩,虽然现在随意许多,没刚开始那么讲究,但底子内涵都在,随手便能看出富贵之家子弟的仪态来。

这样一个人洗手作羹汤,让荆照秋分外觉得心里和软。

两人在二楼吃着饭,那跛足老道刚巧从楼下的街道经过。荆照秋见了,推推易之虞指指那个道士,看,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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