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山你坐,跟我哪儿用这么生分?”

他随和地笑了笑,示意自己的助理先进去。

肖照山余光瞥见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毫不懈怠地四下检查,心里不免感到可笑。

“岳总,好久不见。”但他脸上仍旧如沐春风,尊敬得体。

岳则章六十岁了身子骨还很健朗,不需拐杖或人搀扶就自己走到桌边盘腿坐下了。

“是啊,好久不见,久到连称呼都变了。”他似是惋惜地说,“以前那个岳老师长岳老师短的小孩儿都改口叫岳总了。”

女服务生托着木盘进来,将热毛巾按长幼顺序递给三位客人擦手。岳则章带来的助理在桌角跪坐下来,拒绝了她递来的毛巾,表明自己不参与进餐。

“以前年轻,不懂事儿,被人捧得以为自己是个角儿了就敢这么叫您,您别放在心上。”

肖照山净完手,亲自倾身拿起茶水为岳则章满上。

“没那么多规矩。更何况,照山你不是被人捧得,你本来就是个角儿。”

岳则章端起瓷杯受了他这一敬,吹开雾气抿了抿滋味。

女服务生收好毛巾浅浅鞠躬,出去后替他们把门再度拉上了。

肖照山这才把礼品盒端起来递给他,已经笑着改了口:“既然岳老师您都这么说了,那学生这点儿拿不出手的礼物也终于好意思拿出来了。”

岳则章放下茶杯,用目光示意助理接过来。

“这个天儿适合喝红茶,我厚着脸皮从信得过的朋友那儿要了点品色不错的正统金骏眉,岳老师笑纳。”肖照山把盒子交给了那位助理。

岳则章拍了拍脑门儿:“明明是我先约的你,结果我空手来了,你这个被请的倒带了好礼。”

“岳老师您能来吃这顿饭,就是送我最大的礼了。”肖照山坐回自己腿上,按铃让厨师上前菜。

“那前两天我怎么都打不通你电话?”岳则章玩笑似地说,“我以为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大忙人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

“跟您比起来我哪算忙啊,小生意罢了。”肖照山解释,“我就是去南边儿玩儿漂流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掉水里了,不得不过个几天与世隔绝的生活。”

厨师把几碟开胃小菜放到桌上,说了声“请用”后便拿着漏网去了水族箱边网掐着客人来的点儿放进去的鳟鱼。

岳则章尝了几颗纳豆便放下筷子,看向厨师捉鱼的背影,宛若真心地感叹:“不瞒你说,可能是我老了,年轻时候觉得一个人好,走哪儿都方便。这两年就不一样了,待在家都想找个人陪着,一个人太孤单。”

肖照山夹菜的手暗中紧了紧,笑道:“池凊比我还忙,我要是等着她一起,这度假就吹了。而且我也不年轻了,身边的人全成了家,约谁谁都说得陪老婆孩子,最后还是只能一个人潇洒。”

“也是。”岳则章收回视线,望着他不经意地问,“那你儿子呢,还养在杭州的外婆家?”

肖照山知道瞒不住,便半真半假地说:“回来了。当年家里请的那位大师说得等到十七岁以后才能回,刚好明年夏天要高考,就让他上北京来念书了。高三生,不敢带他出去玩儿,怕玩两天心就野了。”

岳则章了然地点了点头,拾筷去尝别的小菜:“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他叫什么名儿来着?”

“肖池甯。”肖照山答,“池塘的池,一心一用的甯。”

“这名字好听,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岳则章揶揄道,“你和池凊宝贝得很吧。”

肖照山否认:“恰恰相反,我俩都不是当父母的料,后悔着呢,打算让他高考完就滚出国,省得留下来碍我们的眼。”

岳则章劝:“诶,我闺女小时候也闹,现在要当妈妈了才稳重了些,总算知道照顾自己照顾家庭了。你和池凊样貌、能力是一等一的好,我猜想池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多给他点儿时间。”

没一会儿厨师端来两碟寿司,用日语介绍了名字,肖照山翻译道:“这是熏虹鳟和炙烤虹鳟,您尝尝。”

“比我想象得更香。”岳则章分别尝完,用茶水漱了漱口,“照山你会挑地方,这儿装潢有特色,师傅手艺也好,我喜欢。”

“就是不太好找,委屈您走这么远。”

“地方好,走再远也值得。”

话音刚落,木桌上又多了一份生鳟鱼片。

岳则章夹起一片花纹清晰r_ou_质发亮的鱼r_ou_举在灯光下观赏:“以前戴着乌纱帽怕落人口舌,好东西摆到面前了也不敢碰。”

“做牛做马累了大半辈子,等真正解甲归田了才敢试着享受享受。”他把筷子尖上的鱼r_ou_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一番,点评道,“不错。”

然后他看向肖照山,慈祥地笑起来:“多亏了你啊,照山。”

如果换作二十年前的肖照山,听了这话指不定会惶恐不安,但如今在铁窗下走过一遭的他,已经能面对岳则章的讽刺和警告而风雨不动。

当年他退出前诚心毁掉了所有证据,岳则章却怀疑他是要玉石俱焚,没多久就主动辞职,意图转为地下保全底牌。

那一年他们二人都被推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在微妙的对峙和博弈中选择过上了现在的生活。

幸好结果不错,肖照山清楚,不然他这些年不可能太平。

“也有可能是因为走得远,所以才觉得它好。”他跟着尝了鳟鱼片,意有所指地说,“这几年学生算是明白了,只要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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