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抽车。”我哈哈一笑。

“什么是将军抽车?”沈佳仪似乎不太高兴。

“就是如果你的帅要逃,你的车就一定会被我的炮给轰到外太空。完全没得选择啊哈哈!”我单手托着下巴,像个弥勒佛轻松横卧在床上。

“你真的很幼稚,连玩个象棋都这么认真。”沈佳仪叹了一口气,好像我永远都教不会似的——然后伸手没收了我的“炮”。

“——喂?”我只剩下了苦笑。

经历无奈的半个小时后,由于我的棋子不断被没收,连孱弱的过河小卒也没放过,最后沈佳仪跟我打成了不上不下的平手。

女生房间门口,蚊香缭绕。沈佳仪将象棋跟棋盘塞在我的手里。

“你还说你很强,结果还不是跟我打成平手。”沈佳仪关上门。

“原来如此。”我有点茫然地看着关上的门,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这场棋局,就像沈佳仪跟我的关系。

多年以后,不论我再怎么努力,永远都只能搏个有趣的平手。

第四章

从埔里回来后,那股象棋风还黏在大家的手上,没有退烧。

于是磁铁象棋组便在大家的抽屉里流传,每到下课就开战,上课就收起。而简单易懂的五子棋也一样,大家在蓝色细格子纸上,用铅笔涂上圆圆的白圈跟黑圈取代黑白子,下课时十分钟就可以对决个两三场,每个人都很热衷。

而“打败柯景腾的象棋”,已经成了班上所有男生同仇敌忾的终极目标。

“从现在开始,观棋不语真君子这句话就当作是屁,你们全部加在一起对我一个吧,别客气。要是让我年纪轻轻就开始自大,我的人生也会很困扰的。”我挖着鼻孔,大言不惭。

众志成城可真不是开玩笑,几天内我就尝到了败绩,害我有些不能释怀。

“这告诉我们人不能太骄傲。”沈佳仪用原子笔刺着我的背,很认真的表情。

“我真搞不懂一群人联手打败一个人,有什么好臭屁的。”我无奈地说。

几天后,赖导宣布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大家听好,为了配合教育局的资优班人数政策,我们美术甲班跟美术乙班,都要从现在的四十五人减到三十人,两班离开的三十人另外成立美术丙班。所以升三年级时我们要用成绩当作标准,留下前三十名。想要继续留在甲班的同学可要多多努力了。”赖导说,眼睛扫视了班上所有人。

此话一出,我可是震惊至极。

自从爱啰嗦的沈佳仪坐在我后面起,三不五时就唠叨我要偶而念书、不然会考不上我想念的台北复兴美工,我的成绩就开始无可奈何地进步。但进步归进步,我可没把握能够留在原来的班级。

“柯景腾,你觉不觉得你会被踢出甲班?”怪兽坐在树下,呆呆地看着浮云。

“踢你个头,顾好你自己吧。”我翻着少年快报,心中的不安就像滴在清水里的墨珠,一直渲染扩大。

“其实说不定到丙班比较好,比较没有成绩压力,你就算上课画漫画也没有人管你了。”怪兽建议,看着表。

第二班校车准备出发了。

“闭嘴啦。”我将少年快报还给怪兽,烦躁地抓抓头。

就在此时,沈佳仪婆婆妈妈的性格燃烧到了顶点。

自修课上,沈佳仪的原子笔又狠狠刺进我的背,痛得我哀叫回头。

“你说怎么办?不是早就叫你要用功一点吗?后悔了吧?”沈佳仪瞪着我。

“天啊又不是你要被踢出去,瞪我做什么?何况怪兽说,我到了丙班就可以整天画漫画了,不见得不好。”我说,但这并非我的内心话。

“地理课本拿来。”沈佳仪皱起眉头,不容我反抗。

“干嘛?”

“快一点!”

我将地理课本递给沈佳仪后,大约一堂课的时间,沈佳仪又用原子笔刺我,将书还给我,上面都是各种颜色的荧光笔画线,以及一堆从参考书上节录下来的重点提示。

“画线的这些你通通读熟,月考就没有问题了。”沈佳仪很严肃地告诉我:“然后每天都要算数学,从现在起每次下课我们都来解一条题目。”

“啊?”我又惊又窘,却没有胆子反驳正在为我着想的沈佳仪。

“啊什么?这都是你自找的。”沈佳仪打开上次月考的排名表,指着上面的数据说:“你的英文很好,国文跟历史很普通,地理不好,数学跟理化都很烂,如果不是你笨,就是你根本没在念,要不就是念的方法不对。你觉得你笨吗?”

“什么跟什么啊?”我无法思考,耳根子烧烫。

“柯景腾,你笨吗?”沈佳仪看着我,不让我的眼神移开。

“靠,差远了。”我呼吸困难。

“那就证明给我看。”沈佳仪瞪着我。

我呆呆地看着沈佳仪。突然间,很复杂的某种东西缠上了我心头。

一向眼高于顶、惯于嘻嘻哈哈的我,本应非常排斥这样的窘状。但我知道不能不接受沈佳仪的好意,被当作笨蛋我也认了,因为我无法回避紧紧包覆住我灵魂的那股,严肃的暖意。

我一点都不想离开美术甲班。

如果被踢出去,我一定会被家里骂死,而且沈佳仪就只能找谢明和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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